赛季初那张密密麻麻的赛程表发下来时,“浓眉哥”安东尼·戴维斯正坐在更衣室角落里，膝盖上裹着厚厚的冰袋，球队工作人员走到他面前，把打印好的82场比赛安排递过去，半开玩笑说了句：“完整赛程请查收，今年背靠背可不少，您多保重。”浓眉哥低头扫了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把那张纸对折再对折，塞进了训练裤的口袋里。

谁也没想到,意外就从那一刻开始酝酿。

前二十场,浓眉哥打出了职业生涯最稳定的出勤率，没有轮休，没有“负荷管理”，甚至连那些以往会让他龇牙咧嘴的小磕碰，都被他一一消化，球迷们开始乐观地计算：“照这个节奏，七十场没问题。”媒体也改了风向，不再提“玻璃人”三个字，转而讨论他重返最佳防守球员竞争的合理性，那张赛程表像一份被认真执行的契约，每打完一场，他就用记号笔划掉一行，黑色线条粗粝而笃定。

转折出现在一月底,客场对阵老东家鹈鹕，第三节还剩四分钟，浓眉哥一次补防落地时踩到了队友的脚，慢镜头里，他的脚踝弯成一个不该有的角度，但那一刻他居然没有倒下，只是踉跄两步，手撑了一下地板，又站起来跑回防守位置，比赛结束后，他在球员通道里被队医拦住，敷冰、包扎、拍片，第二天消息传来：脚踝一级扭伤，预计缺席两周。

按照以往的经验,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漫长赛季里一次寻常的停靠，但接下来的事，让“完整赛程”四个字变成了一桩笑谈。

他提前复出了——比原计划早了五天，复出第一场就打了三十八分钟，拿下三十一分和十四个篮板，球迷欢呼，教练鼓掌，管理层松了口气，然而四天之后，他在一次快攻中被对手从身后拉了一把，重重摔在地板上，这次受伤的是肩膀，旧伤位置，甚至不需要拍片，他自己就能感觉到里面某个零件又滑出了原本的轨道，队医给出的结论是：至少三周，如果保守治疗无效，可能手术。

更衣室里突然安静下来,那张曾经被认真划线的赛程表，被他从更衣柜里翻出来，摊在膝盖上，过去划掉的那些场次像勋章，而后面密密麻麻还没划的格子，突然变成了一堵墙，他对身旁的队友说：“我是不是太着急了？”没人回答。

真正令人意外的,不是伤病本身，而是他随后的决定，在球队管理层和经纪团队反复讨论之后，浓眉哥没有选择立刻手术，也没有选择无限期休战，他穿上护具，回到训练场，从最基础的力量训练开始，一步步调整，甚至在某些不重要的比赛日，他坐在替补席上，膝盖上放着那张赛程表，手里捏着一支笔，像在等待一个重新上场的理由。

赛季倒数第十二场,他回来了，这一次，队医给他的上场时间限制是二十分钟，他打了十九分五十一秒，得到十六分八个篮板，赛后记者问他：“对这张完整赛程，你最后悔的是什么？”他想了想，说：“我以为只要把每一场都打完，就是完整，后来才知道，完整不是不出事，是出了事之后，你还能回到这张表上，把下一场划掉。”

那一晚,他在更衣室里最后看了一眼赛程表，全赛季下来，他打了五十四场，数字并不圆满，但他把那张纸重新折好，放回口袋，结果意外吗？或许，但更意外的是，一个曾经被伤病定义的人，最后用自己的方式，重新定义了“完整”。

赛季结束那天,他没有把赛程表扔掉，他说，要留着，等明年再划。